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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国师亭

2021/01/25 09:10

来源:新昌新闻网

  新昌石城寺于晋初开山营寺(初名隐岳),齐永明四年(486)始凿弥勒石像,梁天监十五年(516)像成,历时三十春秋。时刘勰撰《梁建安王造剡山石城寺石像碑》,专述其事。石城寺又名瑞像寺、宝相寺,俗称大佛寺并沿袭至今。今石城寺山门处立有一石质牌坊,曰“古国师亭”,推想是牌坊或古已有之,后因毁坏遂于原址重建。凡入石城寺者需先进山门礼古国师亭,再膜拜弥勒石像,揣度前人之用心抑于此焉。

  然则古国师亭,“国师”者何?检陈百刚先生主编《大佛寺志》,这一问题殊难厘定。按是志载,可称石城寺“国师”者凡三:“第一位是智者大师(智顗),被南朝陈宣帝和陈后主尊为‘宗教国师’;第二位是五代天台德韶和尚,被吴越王钱俶尊为‘国师’;第三位叫玉堂国师,《宝相寺宗谱》只记录他的‘国师’称号和墓葬地在驴头湾,生平事迹无考。”(《大佛寺志·胜迹》)因此,陈先生在是志《后记》中叹曰:“有些内容,查无实据,索解困难,交代不清。此类问题尚多,例举如下:智者的死因和生卒年……古国师亭的国师是谁……对这些问题,我们或避而不谈,或比较几种说法选择一种记入,或介绍数说并存,但都把握不大。”予非专治宗教史,尤对佛教之学绝无一解,闻识鄙俚,然平日披览中古美术史资料,亦旁涉此一时期之佛教典籍,略存感悟。是故于此提出石城寺古国师亭之“国师”,实乃智顗。请以直接资料佐证是说,允叙如下。

  唐道宣《续高僧传》卷一七《隋国师智者大师天台山国清寺释智顗传三》:释智顗,字德安,姓陈氏,颍川人也……年十有八,投湘州果愿寺沙门法绪而出家焉。

  因《续高僧传》深文奥义,晦涩难懂,且叙说繁复,不易理会,兹择其与本篇有关者,稍加梗概:(1)陈文帝元嘉间,慧思从北地来居光州(今河南光山)大苏山,智顗辄前往请益,并拜为师,修习禅法,证得法华三昧。光大间,受请金陵瓦官寺讲《法华经》等。入天台山,于北峰华顶,创立伽蓝。时陈帝下诏面礼,遂出都“迎入太极殿之东堂,请讲《智论》。有诏羊车童子引导于前,主书舍人翊从登陛,礼法一如国师璀闍梨故事”。(2)开皇十五年(591)十一月二十三日,于扬州愡管金城,设千僧会,为晋王杨广受菩萨戒,戒名为“孝”,亦名“制止”。王教曰:“大师禅慧内融,道之法泽,辄奉名为智者。”(3)智顗复归台岳,躬率禅门,不久告众曰:“吾当卒此地矣,所以每欲归山。今奉冥告,势当将尽,死后安措西南峰上,累石周屍,植松履坎,仍立白塔,使见者发心。”又云:“商客寄金,医去留药,吾虽不敏,狂子可悲。”仍口授《观心论》,随略疏成,不加点润。命学士智越往石城寺扫洒,“吾于彼佛前命终,施床东壁,面向西方,称阿弥陀佛、波若、观音”。又遣多燃香火,索三衣钵杖,以近身自余道具分为二份,一奉弥勒,一拟羯磨。有欲进药者,答曰:“药能遣病留残年乎?病不与身合,药何所遣;年不与心合,药何所留?”“又出所制《净名疏》并犀角如意、莲花香炉与晋王别,遗书七纸,文极该综,词彩风标,嘱以大法”。言已,端坐如定,而卒于天台大石像前,春秋六十有七,即开皇十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也。(《隋天台智者大师别传》曰:“十一月二十四日未时入灭。”)灭后依于遗教而殓焉。

  又唐道世《法苑珠华》卷一三《智顗传》略云:隋国师智者大师天台山国清寺释智顗,俗姓陈氏,颍川人也。顗初往天台,先有青州僧定光久居此山,积三十载,定慧兼习,盖神人也。既达彼山,与光相见。顗乃卜居胜地,是光所住之北佛垄山南,螺溪之源。于是创建草庵,树以松果。数年之闲,造展相从,复成衢会。光曰:“且随宜安堵,至国清时,三方总一,当有贵人为禅师立寺,堂宇满山矣。”时莫测其言也。顗后于寺北华顶峰独净头陀。于开皇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忽语众:“吾将去矣!”言已端坐如定,而卒于天台山大石像前,春秋六十有七。

  综析上之两传,所叙智顗一生之行状大致相合。智顗,俗称陈,字德安。祖居颍川(今河南许昌),十八岁出家于湘州(今湖南长沙)果愿寺,绪授以《十戒道品律仪》。元嘉元年(560)前往大苏山礼拜慧思,悟法华三昧。七年后赴南京瓦官寺讲解《大智度论》《次第禅门》等大乘经典。然时起隐修之念,闻天台幽胜,昔人见称,将息缘兹岭,以展平生之志。辞陈帝勅留,于太建七年(575)别金陵抵天台山习观修道。先于华顶峰修头陀行,后至佛垄建修禅寺。从此声名大震,影响日远,人称“天台大师”。智顗经历三朝,陈时入寺修道,从此禅鉴渊海,佛法雄杰,为时匠所宗,陈王执以“国师”礼,以为“国之望”也。隋开皇九年(589),隋灭陈。十一年(591),应晋王杨广(隋炀帝)之请到扬州授之“智者大师”,尊为“国师”。十五年(595),复归天台山。故智顗自习禅事佛,所历两朝,皆誉“国师”,为世所重。十七年(597),晋王再遣使奉迎,于途中发病圆寂。

  道宣《续高僧传》及道世《法苑珠华》所记智顗自发病至卒之叙述似以简驭繁,且语蔫不详,现按其弟子灌顶《隋天台山智者大师别传》,述之如下:

  (智者大师)随(高孝)信出山,行至石城,乃云有疾。谓智越云:“大王广欲使吾来,吾不负言而来也,吾知命在此,故不须进前也。石城是天台西门,大佛是西来灵像,处所既好,宜最后用心。衣钵道具分满两份:一份奉弥勒,一份充羯磨(授戒忏悔)。”语已,右肋西向而卧,专称弥陀、般若、观音。奉请进药,即云:“药能遣病留残年乎?病不与身合,药何能遣?年不与心合,药何所留?”智晞往,曰:“复何所闻,《观心论》内复何所道?”纷纭医药,扰累于他。又请进斋饭,答曰:“吾生劳毒器,死悦休归,世相如是,不足多叹。”诫维那曰:“人命将终,闻钟磬声,增其正念,唯长唯久,气尽为期。云何身冷方复响磬?世间哭泣著服,皆不应为。”言讫,跏趺唱三宝名,如入三昧。

  这里言及的“石城”,即石城寺。石城寺名出石城山。石城山地形四仞壁立,怪石嵯峨,环布如城。是山古名剡山,吴越王时移名南明山。因此地与天台山支脉天姥山相连,属于天台山系乃至天台文化圈内,因又称之“天台西门”,即两传所谓智顗卒于“天台山大石像前”。而此“大石像”乃前揭僧护发愿,最终由僧祐完成的旷世工程——弥勒大佛。在陈时即撰就《弥勒成佛经疏》五卷、《弥勒上生经疏》一卷的智顗圆寂于弥勒灵像之膝下,或许可说是一种天意吧!

  灌顶《国清百录》卷四辑柳顾言《智者大师碑文》:(开皇十月十日下天台山)行百里,至剡东石城寺,寺内有百尺金身——美丽彩色之石像。像为梁大宰南平元襄王所造,向有灵迹。(大师)至处灵迹疾现。遂右肋侧卧,忽然风云色变,松桂声鸣,宛然天乐入房,起坐合掌,神气熙怡,回顾侍者曰:“观音来迎,该当去矣!”垂手西向,端坐神迁。

  检日本小野胜年《新昌石城寺及其弥勒像——江南大佛的历史性巡视》,对智顗由天台山禅定寺出发时间及至石城寺石像下卧病时间作了推测:“沿天台山而下,走百里,其行程通常需二三日。由于智顗出发是在十月十日,抵石城寺时大概为十二、三日,那么到十一月二十四日圆寂,其卧病时间约有四十余天。”依《国清百录》卷三,智顗卧病时书有致晋王杨广之《发愿疏文》(遗言):“吴县维卫、迦叶二像,愿更聚合修复。鄮县阿育王塔寺颓毁,愿更修治。剡县十丈弥勒石像金色剥坏,愿更庄严。右三处功德,乞修。”写疏日期是开皇十七年(597)十一月二十一日,亦即智顗圆寂的前三日。《发愿疏文》中的维卫、迦叶两像乃古时七佛中的Vipasin(维卫=毗婆尸)和Kasyapa(迦叶),是于释迦(Sakyamuni)成佛前后的佛像。西晋建兴时立于吴郡(江苏)玄通寺,事见梁慧皎《高僧传》卷一三“慧达”条、道宣《集神州三宝感通录》卷中和《广弘明集》卷一五。鄮县是汉建制之旧县,当时属越州会稽郡管辖。唐代,明州从越州中析出,另设置治所,后即易名为鄞县(今宁波市前身),鄮县的阿育王寺相传为阿育王所建的八万四千座塔院之一,立于西晋太康二年(281),梁武帝曾幸临过此寺。“剡县十丈弥勒石像”即为新昌石城寺大佛。智顗临终时嘱晋王重修三尊佛像:一是前世佛;一是释迦佛像,即现在佛;再是未来佛。实际象征佛教的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就智顗而言,石城弥勒自完成以来大约已过了八十年,无论是佛像的色彩、还是殿阁的架构等显然已有损坏,极有必要再做修缮。虽遗嘱之意愿有无实施,文献并无记载,但以晋王对智者大师的景仰以及对佛教事业之倾心,其不仅修理乃至保护了石城寺及其弥勒像则是毋庸置疑的!故仅于此之一端,后人为纪念智顗圆寂于弥勒石像之膝下,以及由其发愿嘱咐晋王出资修理、保护石城寺及其弥勒像,以弘扬佛法,振兴禅林,期四众之缅怀,僧侣之共仰,特设“古国师亭”,固其然也!倘置前揭“五代天台山德韶”,吴越为唐后割据之政权,实难与南朝及隋一代并提;至于“玉堂”,其名不显,湮没无闻,两者虽号“国师”,但无论德识、资望、修身乃至功绩,甚与智顗不可比攀,似存天壤之别。故唯古国师亭之“国师”,冠之智顗,若云山江水,苍苍泱泱,乃属众望所归,自然而然矣!

  附带提及,关于智顗的生卒年,据陈垣《释氏疑年录》卷三《天台宗四祖智者智顗》:“荆州华容陈氏。亦作‘慧顗’。西纪五三八生。隋开皇十七年卒,年六十。《续僧传》《弘赞法华传》作‘年六十七’。《智者大师别传》《景德录》《释门正统》作‘年六十’,与《佛祖统纪》《九法喜传》‘陈光大元年,智者年三十’之说合,今从之。”

作者:梁少膺编辑:张春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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