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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粘牙的“大清早”

2026/01/21 08:48

来源: 新昌新闻网

  周末,带着孩子去赶交流。集市里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裹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孩子牵着我的手,东张西望地透着新鲜。我正跟着人流往前走,眼角忽然瞥见一个老式点心摊子,竹筐里堆着些圆滚滚的点心,浑身沾着白芝麻,油亮油亮的——是大金枣!那一瞬间,记忆忽然就翻涌上来。

  小时候,这东西可稀罕了,哪能在集市小摊上随便见到。记忆里,只有国营商店的深棕色柜台里才有得卖。那柜台擦得发亮,玻璃上总沾着点若有若无的糖渍,指尖蹭过去,会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柜台里摆着个白搪瓷托盘,边缘磕了好几个小坑,大金枣就堆在里面,芝麻沾得不均匀,有的地方露着黄焦焦的壳,却依旧勾得人直咽口水。买的时候得踮着脚,扒着柜台朝里喊:“同志,称二两大金枣!”穿蓝布褂的售货员慢悠悠拿起台秤,铁砣“哐当”一声压在秤杆上,再用小铲子把金枣铲进糙黄的牛皮纸袋里,金枣碰撞的脆响,混着麦香和芝麻香,一路跟着回家。

  说来好笑,我小时候一直叫错它的名字。最初以为它叫“大清早”,总琢磨着这甜东西是不是只能大清早吃,要是傍晚买了,就得小心翼翼裹在书包里,等第二天早上才舍得吃,生怕过了时辰就变味。再大一点儿,又改口叫“大青枣”,看着它椭圆的模样,越看越像没红透的枣子,可又纳闷,这糖壳明明是米白色,为啥要叫“青”枣?这个疑问搁在心里好久,直到今天,摊主笑着接过我递过去的钱,说:“这大金枣香得很,是老味道,现在还在做的人可不多了。”我才恍然大悟,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活了大半辈子,总算叫对了它的名字。

  我拿起一颗塞进嘴里,牙齿咬下去的瞬间,糖丝“吱呀”一声黏上了牙。焦脆的外壳碎开,里面的糖心慢慢化开,甜得醇厚,还裹着浓浓的芝麻香,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那会儿,大金枣金贵得很,长辈总把它锁在五斗柜的铁盒子里,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抠出一两颗给我们这些孩子。我总攥在手心,焐得糖衣发软,一点点舔着吃,连指尖沾着的糖霜都要舔干净,连掉在柜缝里的碎屑,都得拿火柴棍扒出来,混着点灰也往嘴里塞,那股甜香,是童年最稀罕的味道。

  朋友圈里发了张大金枣的照片,朋友很快评论:“小时候这些好吃的,都藏在长辈的‘藏宝箱’里,馋得我们总想偷偷摸一颗,现在长大了,想吃却吃不了这么甜的了。”我看着评论,又递了一颗大金枣给身边的孩子。她皱着眉咬了一小口,就吐了出来,嘟囔着“太甜了,还黏牙”,转身就被不远处的棉花糖摊吸引了过去。她的零食罐里,从不缺奶油蛋糕、水果软糖,自然不懂这粗粝糖壳里裹着的甜,是我们当年盼了又盼的稀罕滋味。

  日头渐渐西斜,集市里的人少了些,风里的香气也淡了些。我把剩下的几颗大金枣包进纸袋里,指尖沾着的糖霜黏糊糊的。往家走的路上,孩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手里举着彩色的棉花糖。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也是这样攥着一颗大金枣,跟在长辈身后,一步一挪地往家走,心里甜滋滋的。

  原来,有些味道真的只属于一代人。就像这大金枣,它甜在嘴里,也甜在回忆里,藏着国营商店的柜台、台秤的声响,还有那些盼着过节、盼着吃颗甜点心的旧时光。如今再吃,味道没变,只是当年守着我、给我买大金枣的人,渐渐老了,而我的孩子,也有了属于她的、不一样的童年甜滋味。

  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暖意,手里的大金枣,依旧甜得醇厚。只是这甜里,多了些时光的味道,淡淡的,却让人忍不住想起从前。


作者: 姜芽编辑: 张春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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