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花记
2026/05/22 08:53
来源: 新昌新闻网 刚进正月,料峭风里还带着年的余温,就忍不住追着红梅去了。那梅骨朵儿攒在秃枝上,艳得清冽,“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诚不欺人。凑近了闻,暗香丝丝缕缕钻鼻息,冷香里裹着点暖,像春藏在寒天里的小秘密。
红梅落了不久,正月里玉兰又开了。许是春太急着赴约,今年玉兰开得格外早。光秃秃的枝桠上,一盏盏白的、紫的花盏举得高高的,没有一片叶子衬着,反倒显得格外磊落。远远望去,树树繁花像堆着的云,把早春的天衬得格外清亮。
随后是油菜花。今年油菜花来得泼辣,田埂边、坡地上,一丛丛、一片片,黄得热烈,黄得坦荡。春风拂过,金色的浪头层层叠叠涌着,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花的甜香,扑得人满身都是。蜜蜂嗡嗡地钻在花海里,忙得不停歇。走在田埂上,头顶是蓝莹莹的天,身边是晃眼的黄,连风都变得暖洋洋的,春的气息在这里浓得化不开。
听说王山村的早樱甚好,特意沿着山路弯弯绕绕开到村里,却扑了个空——早樱已谢,枝头只余下点点粉白,和刚冒出来的嫩绿新叶。心里正有点怅然,转身却意外撞到了桃花。一树树桃花粉嫩得喜人,粉红的花瓣沾着点雨珠,轻得像梦,倒让人忘了没看成早樱的遗憾,只沉醉在这突如其来的桃红里。
桃花过后是晚樱。晚樱比早樱更繁盛,花团锦簇地堆在枝头,层层叠叠,密得看不见枝桠。花瓣薄如蝉翼,带着绒绒的质感,阳光透过花瓣,映得花影斑驳,落在地上、石凳上,温柔得不像话。走在樱树下,仿佛闯进了粉色的云里,花香清浅,花瓣时不时飘落,铺成薄薄一层花毯,走上去软软的,连脚步都变得轻缓起来。
晚樱还没来得及看够,图书馆前的紫藤又开了。藤蔓顺着廊架蜿蜒,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垂下来,像挂着的风铃,却不发声,只把那满溢的香扑过来,满天满地都是扑鼻子的。闻着花香,听着书页翻动的轻响,连时光都慢了下来。
晚樱既落,绿化带里的月季便接了班。一片片花瓣你争我抢似的奋力张开,开得浓烈硕大,艳得张扬,艳得热烈。叶片油绿发亮,带着细密的绒毛,衬得花朵愈发娇艳。它们挤在枝头,热热闹闹地开着,像是要把春的最后一点力气都释放出来。
追啊追啊,追不完的花信,只恨凄风苦雨甚多,晴暖阳光太少。有时刚盼到花开,一场冷雨下来,花瓣便落了大半,枝头只剩残红点点,让人心里空落落的。可转头又见另一处花开,便又提着兴致追过去,春的脚步不停,追花的脚步也不敢停。
周末,又去赴山林之约,在山道转角,突然就邂逅了满地的油桐花,如雪一般铺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像踩着春的衣角。抬头望,枝头的花已稀疏,新叶却长得繁茂,绿得鲜亮。风一吹,又有花朵悠悠飘落,落在掌心,轻得像一声叹息。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春,稍纵即逝。花信追了一波又一波,脚步赶得匆匆忙忙,可无论追与不追,花都在山间,按照时节静静开落,不慌不忙。姜夔词云,“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其实花朵从不曾取悦谁。它们不管是否有人驻足,是否有人赞美,只循着时节的节律,自抽芽、自开花、自零落,把最美的姿态留在春光里。
倏忽之间,樱桃已长出红艳艳的果子待人采撷;青杨梅结出豆大的果实,透出几分青涩;青翠的小枇杷一簇簇爬满枝头,小小的果子裹着细密的绒毛。新一季的季候风物又开始刷新,而春天就这样慢慢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