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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一味是清蒜

2026/07/10 08:59

来源: 新昌新闻网

  夏天一到,餐桌上最离不开的就是一碗凉面。

  捣蒜泥的时候,我忽然发觉,家里这段时间的蒜吃得格外快。细细想来,人对蒜的喜好,大抵是年岁酿出来的。

  小的时候我一点也不喜欢吃蒜,嫌它性子太烈,入口辛辣冲鼻,绕在嘴里久久散不去。可越长大,就越离不开这一口辛辣。如今吃面条、就蒸菜,少了蒜就总觉得寡淡,像是菜肴丢了魂魄,非得就着蒜吃,才算有滋味、落了胃。

  之前读过一本穿越小说,书里把秦始皇塑造成了一个极懂美食的胖子。里面有个很有意思的细节:他穿越到现代后,看什么都馋,哪怕是扒蒜的时候,也总要尝一口才肯罢休。

  我当时读到这里就忍不住琢磨,秦始皇那个年代,真的有大蒜吗?后来特意查证了才知晓答案:我们如今吃的这种大蒜,古称胡蒜,原产于西亚与中亚,是西汉时期张骞出使西域后,才顺着丝绸之路传入中原的。秦始皇所处的秦朝,只有本土的小蒜、山蒜,并没有如今这种瓣大味浓的大蒜。

  这么说来,这个情节便更有深意了:来自大秦的帝王,品尝到了属于两千年后的烟火滋味。生于秦朝的他,此生本无缘邂逅胡蒜的辛香,唯有穿越时空,才能尝到这寻常人家最朴素的一口鲜辣,这般杜撰,倒成了独属于穿越故事的温柔浪漫。

  我有段时间格外爱泡腊八蒜。冬日里腌上一坛,日子越久,蒜瓣越通透翠绿,入口酸酸辣辣,脆爽解腻,格外过瘾。寒冬腊月,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就着腊八蒜,再淋上些许腊八醋,酸甜辛香交织,那滋味堪称一绝,是冬天独有的味觉盛宴。

  现在刷短视频平台,总能刷到剥蒜的直播间。起初不解,后来便懂了,这是独属于普通人的解压方式。我小时候就格外喜欢剥蒜,一层层褪去干枯的蒜衣,露出饱满洁白的蒜瓣,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果肉,心绪会莫名沉静。如今回想,原来从儿时起,剥蒜这件事,就自带抚平心绪的治愈感。

  说起儿时与蒜的缘分,还有一桩旧事历历在目。

  小时候上自然课,老师让每人带一盆植物到课堂。班里大部分同学带的都是蒜苗,朴素又好养活。最有巧思的同学,会把萝卜掏空,将大蒜嵌在中间水培。青蒜从萝卜芯里抽芽生长,红白相映,疏密有致,现在想来,那哪里是简单的植物盆栽,分明是孩童亲手打造、自带烟火气的精美工艺品。

  大蒜实在是一种太过神奇的植物,从头到尾,无一废弃,全身可食。

  成熟的大蒜瓣,是餐桌调味的灵魂;蒜瓣发了芽,长出的青蒜苗,清炒、凉拌都鲜爽;待它抽节拔高,长出的蒜苔脆嫩清甜,是春日限定的时鲜。一物藏四时,无论清炒、凉拌、捣泥、腌制,怎么做都好吃,鲜辣入味,勾人食欲。

  曾经有一年蒜价一路攀升,网友戏称它为“蒜你狠”。虽是网友的趣味调侃,却也直白道出了真相:大蒜从来不是什么珍稀食材,却是寻常百姓餐桌上最不可或缺的存在,少了它,人间烟火都会淡上几分。

  楼下有家饺子店,我常去光顾。他家的烤饺是一绝,而最懂食客心思的,是店里特意摆了一张木桌,桌上常年放着石制杵臼和新鲜蒜瓣,任由食客自己动手捣蒜泥。

  老板是真正懂吃的。拉蒜器切碎的蒜泥,细碎软烂,辛辣味浮于表面;唯有石杵慢捣出来的蒜泥,肌理完整,辛香醇厚,还带着一点点捣制过程中迸发的复合香气。

  亲手捣一碗蒜泥,淋上少许香油,佐着焦香的烤饺入口。辛辣解腻,鲜香回甘,这便是大蒜最朴素、也最动人的人间滋味。

  一口蒜,一口饭,四时烟火,皆在其间。


作者: 姜芽编辑: 张春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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