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 : 人文

梦里犹闻稻谷香

2026/07/31 08:48

来源: 新昌新闻网

  母亲是1937年出生的“牛”,十岁起便当放牛娃,务农一辈子,唠叨起种田地的事儿,恰似风吹稻穗,漾开沙沙作响的乐章。

  老家在新昌东南之回山,旧称烟山。早先的田,要么缺水,叫“燥搁田”,只能种旱稻“燥稻糯”,亩产一百来斤;要么常年积着一汪冷水,俗称“烂田畈”,一年只能种一季水稻。山坡上种着耐旱的六谷(玉米)、鸡爪粟,尤其是鸡爪粟在农历五六月份成熟,刚好用来填补青黄不接时的粮荒,是许多人家的“续命粮”。

  那时还没解放,田地掌控在少数店王(财主)手里,靠租种田地养家糊口的唤作佃户,外出帮工来维持生计的称之雇农。那些缺田少地的底层群众,糠菜半年粮,吃了上顿无下餐,忍饥挨饿是常态。当地有民谣传唱“怀兜做米壶,扁担当大路”,生动形象地描述了当时贫苦人家的生存状况。由于无田地耕种,无奈外出做挑夫谋生,一根扁担走天下,穷得叮当响,家无隔夜粮,需不时借点粮食苟命。

  母亲回忆道,小时候有口薄粥汤喝,就算好家境了。外公家里有几分薄田,种的是高秆水稻,叫“散子黄籼”。稻谷脱壳后米粒呈淡红色,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桃花米”,煮成饭口感好,但产量低。那时,家常主食是六谷糊、番薯粥,农忙时煮点干饭要留给做重活的男丁,因此总盼着过年,能吃上几顿拌有杂粮的大米饭。

  刚解放时,老家的农户每人能分到一亩二分的田地,但“种田全靠天”,抗旱排涝能力差,广种薄收。清代流传下来的《烟山赋》中,就有“东河西河,未闻涓涓之流;上塘下塘,不睹跃跃之鱼”之句,那些冠名“河”“塘”的山村,实乃黄泥冈上干涸缺水之地。“有收无收全在水,多收少收要看肥”。种田人明白,水是庄稼的命根子,缺水极易导致农作物颗粒无收。

  母亲说,政府号召兴修水利,筑水库、开沟渠。老家下塘村连续建起两座小型水库来蓄水,用于灌溉农作物。有了水资源,村民挖山开垦梯田,扩大水稻种植面积。那些年,各村开展粮食高产竞赛,田间地头竖立起亩产“千斤赛”的牌子。为了多打粮食,尝试种植“双季稻”,早稻秧苗栽种后约一个月,在早稻行株间的空隙嵌种上晚熟稻的秧苗,早稻成熟收割后留下晚熟稻继续生长,一年收两季。这种“间作”模式,被群众形象地称之为“嵌稻”。“嵌稻”虽然收两季,但产量不理想,乡间仍缺余粮。

  上世纪50年代末,老家开始推广连作稻。连作稻不是水稻品种,是在割了早稻后接连种上晚稻,故称“连作”,它与“嵌稻”同属种植方式的变革。时值农历六月夏天,天气炎热难耐,田里的水晒得会烫脚。当时以生产队为单位组织生产,男女老少全员上阵,冒着酷暑赶时间抢收早稻,在立秋节前抢种上第二季晚稻,民间一般称作“双抢”(抢收抢种)或“双夏”(夏收夏种)。

  当年老家流传着一句俗谚:“晚稻不过立秋关”。缘于山区海拔高,秋天低温气候来得早,晚稻插秧必须赶在立秋前,否则会影响到晚稻抽穗扬花,以致减产歉收。“双抢”期间,白天无休,还免不了开夜工,人员极度劳累。为减轻劳动强度,当时出现了一种叫“水直播”的种植方法,不用育秧和移栽。早稻收割后,平整好水田,用一个布满等距离小出口的特制木桶装上种子,人拉着往前滚,直接播种。母亲说,“水直播”是笨折腾,想法好,结果落空。直播的种子难以均匀,少的要补植,多的要选苗,本想省工省力,然而事与愿违。

  农村实行家庭承包责任制后,大面积推广种植高产杂交水稻品种。单季杂交稻的产量,抵得上早晚稻两季,连作稻的种植模式随之消失。家里储有陈年稻谷后,每餐吃上了白米饭。

  又遇炎暑,正是当年 “双抢” 的时节。母亲说,每到此刻,梦里总能闻见稻谷摊在烈日下晾晒,散发出清醇绵长的谷香。


作者: 梁新阳编辑: 张春毅

版权申明

凡新昌新闻网发布的稿件,均为新昌县融媒体中心独家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或镜像;授权转载必须注明来源为"新昌新闻网"。联系电话:0575-86032180
  • 我爱新昌APP

    我爱新昌APP

  • 我爱新昌微信公众号

    我爱新昌微信